erinche

凝(deng)视(zhe)小甜心的一枝花

镜:

《桃花扇》第三十八出 沉江


倾长江化奠酒 痛祭先贤 

忆风雨春秋 帐后案前 

江上灯下 同把故国思恋 

痴情点点 忠心一片 都付于寒涛东卷 

长江一线 吴头楚尾路三千 

尽归别姓 雨翻云变 

国破家碎 万事化空烟 

人何归 苍天不语地无言


虽然这曲子也不是当年旧貌了,但每次点开,似乎都能死循环一个晚上。原词是:

【古轮台】走江边,满腔愤恨向谁言。老泪风吹面,孤城一片,望救目穿。使尽残兵血战,跳出重围,故国苦恋,谁知歌罢剩空筵。长江一线,吴头楚尾路三千,尽归别姓,雨翻云变。寒涛东卷,万事付空烟。精魂显,大招声逐海天远。

第一次见到这段唱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小学时看《鹿鼎记》,读到第三十四回“一纸兴亡看复鹿 千年灰劫付冥鸿”,天地会众人乘船过江,船到江心,忽然风雨大作。小说中写道:

船篷上刹喇喇一片响亮,大雨洒将下来,跟着一阵狂风刮到,将船头、船尾的灯笼都卷了出去,船舱中的灯火也即熄灭。韦小宝又是大叫:“啊哟,不好了!”从舱中望出去,但见江面白浪汹涌,风大雨大,气势惊人。马超兴道:“兄弟莫怕,这场风雨果然厉害,待我去把舵。”走到后梢,叱喝船夫入舱。风势奇大,两名船夫刚到桅杆边,便险些给吹下江去,紧紧抱住了桅杆,不敢离手。

那时候年纪还小,看武侠不过喜欢江湖豪气,快意恩仇,不想其中深意。但是金大侠笔底跌宕,经常有万古苍茫扑面而来,避开都难。接下来写小船倾侧,韦小宝缩在舱里赌咒发誓,发着发着就下道,正是谑之又谑的时候。偏又笔锋一转,雪中铁丐吴六奇独立船头,在狂风骤雨中拉开嗓子唱起来,唱的就是这一阕【古轮台】。

风雨声中,忽听得吴六奇放开喉咙唱起曲来:“走江边,满腔愤恨向谁言?老泪风吹,孤城一片,望救目穿,使尽残兵血战。跳出重围,故国悲恋,谁知歌罢剩空筵。长江一线,吴头楚尾路三千,尽归别姓,雨翻云变。寒涛东卷,万事付空烟。精魂显,大招声逐海天远。”曲声从江上远送出去,风雨之声虽响,却也压他不倒。马超兴在后梢喝采不迭,叫道:“好一个‘声逐海天远’!”

寻常巷陌,平常段落,刹那间竟有一种石破天惊的感觉。之后看《天龙八部》,读到“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一章已经满心空茫,到了“教单于折箭,六军辟易,奋英雄怒”,只觉胸口堵得满满的,又什么也说不出来。萧峰死,阿紫死,游坦之死,写来俱是缓缓淡淡,无处着力也无处发泄。然后雁门关指挥使看群雄散尽,“即当修下捷表,快马送到汴梁,说道亲率部下将士,血战数日,力敌辽军十余万,幸陛下洪福齐天,朝中大臣指示机宜,众将士用命,格毙辽国大将南院大王萧峰,杀伤辽军数千,辽主耶律洪基不逞而退。”

终于忍无可忍地丢下书,大恸。

跑题了。后来我知道了吴六奇那支曲子的名字和出处,越来越熟悉《桃花扇》和晚明。再后来知道得逐渐多起来,却慢慢开始明白为什么滔天雪浪会卷挟着韦小宝的戏谑,以及戏谑底下的悲凉。但每次读《桃花扇》尤其是《沉江》一折,当年石破天惊的感觉还是会浮泛起来,吴六奇独立风雨和史可法白衣投江的身影恍惚中重叠在一起。

也算是一见误平生。


《桃花扇》,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245


PS:

因为这个日子而想起来……

那滚滚雪浪拍天,流不尽湘累怨。胜黄土,一丈江鱼腹宽展。

累死英雄,到此日看江山换主,无可留恋。



情绪不好的时候,会依赖香氛,莫名就被安慰。

以前从来不知道抑郁是怎样的感觉,上周突然感受到了,没有任何预兆。
就像世界突然失去了颜色。
就像掉在水中,一直往下沉。阳光照进水面,水波宛转跳跃,而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只是一直,往下沉。
身边的水色也渐渐失了光亮,暗无边际,你和所有人都不再有联系。
但是,你还是能看到水面一束光,划破黑暗,远远照过来。
光的那边,是你的样子。

这几年变得无法用文字表达观点和情绪,因为,票圈那么多各式各样的人,说点什么都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上周觉得抑郁,好多年都没有出现了,可能和正好在控糖控碳水也有关。工作生活理想搅成一团,在做的要做的没做的,非常乱。
于是发了一条状态,过了几分钟,觉得其实也没必要吧,也就删了。
第二天正常了。
现在,又觉得难过,特别难过。

爱是永恒当所爱是你

HistoricalPics:

1947年,战争结束两年后,灯光灿烂的埃菲尔铁塔。人们热情拥抱和平的生活。

桥错

目录-Q:

主页:http://qiaocuo.lofter.com


 




 


【楼诚】论大哥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又名《当阿诚遇见次次》) 


            



【楼诚】望乡


【楼诚】望乡(正式版)上 


【楼诚】望乡(正式版)中



 



【凌李/蔺靖】蔺氏墓                     


【凌李/蔺靖】蔺氏墓1


【凌李/蔺靖】蔺氏墓2


【凌李/蔺靖】蔺氏墓



 



【蔺靖】吾王,归来                 


【蔺靖】拂衣栖江濆



 



【蔺靖】醉卧美人膝1


【蔺靖】醉卧美人膝2


【蔺靖】醉卧美人膝3                     


【蔺靖】醉卧美人膝4


【蔺靖】醉卧美人膝5                 


【蔺靖】醉卧美人膝6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6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7


【蔺靖】醉卧美人膝8


【蔺靖】醉卧美人膝9


【蔺靖】醉卧美人膝10


【蔺靖】醉卧美人膝11


【蔺靖】醉卧美人膝12


【蔺靖】醉卧美人膝13


【蔺靖】醉卧美人膝14


【蔺靖】醉卧美人膝15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15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16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16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17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17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18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18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19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19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20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20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21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21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22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22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23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23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24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24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25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25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26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26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27上


【蔺靖】醉卧美人膝27下 


【蔺靖】醉卧美人膝番外一


【蔺靖】醉卧美人膝番外二


【蔺靖】醉卧美人膝番外三



 



【蔺靖】《吾王》之《帝王策》一


【蔺靖】《吾王》之《帝王策》二上


【蔺靖】《吾王》之《帝王策》二下                     


【蔺靖】《吾王》之《帝王策》四






【蔺靖】粥可温一


【蔺靖】粥可温二


【蔺靖】粥可温三


【蔺靖】粥可温四                     


【蔺靖】粥可温五                    


【蔺靖】粥可温六上



                  



【楼诚/蔺靖】君主立宪下的罗马假日一


【楼诚/蔺靖/凌李】君主立宪下的罗马假日二


【楼诚/蔺靖/凌李】君主立宪下的罗马假日三


【楼诚/蔺靖/凌李/庄季】君主立宪下的罗马假日四


【楼诚/蔺靖/凌李/庄季/开以】君主立宪下的罗马假日五



                   



【楼诚/庄季/蔺靖】自古杏林出名医一                     


【楼诚/庄季/蔺靖】自古杏林出名医二                      


【楼诚/庄季/蔺靖】自古杏林出名医三                    


【楼诚/庄季/蔺靖】自古杏林出名医四 



 


【蔺靖】御前大厨蔺师傅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一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二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三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四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五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六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七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八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九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十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十一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十二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十三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十四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十五上


【谭赵】神奇的邻居在哪里十五下



 


 







【诚楼】月满西楼1


【诚楼】月满西楼2


【诚楼】月满西楼3


【诚楼】月满西楼4


【诚楼】月满西楼5


【诚楼】月满西楼6


【诚楼】月满西楼7


【诚楼】月满西楼8


【诚楼】月满西楼9                     


【诚楼】月满西楼10


【诚楼】月满西楼11


【诚楼】月满西楼12


【诚楼】月满西楼13


【诚楼】月满西楼14                   


【诚楼】月满西楼15


【诚楼】月满西楼16


【诚楼】月满西楼17                      


【诚楼】月满西楼18


【诚楼】月满西楼19


【诚楼】月满西楼20                     


【诚楼】月满西楼21 


【诚楼】月满西楼22


【诚楼】月满西楼23


【诚楼】月满西楼24


【诚楼】月满西楼25                    


【诚楼】月满西楼26


【诚楼】月满西楼27                    


【诚楼】月满西楼28


【诚楼】月满西楼29                            


【诚楼】月满西楼30


【诚楼】月满西楼31                     


【诚楼】月满西楼32






*注:ALL的全是东脸


【琰all】怀中雪(古风AU)一


【琰all】怀中雪(古风AU)二


【靖all】怀中雪(古风AU)三上


【靖all】一树海棠压梨花(《怀中雪》番外)一上


【靖all】一树海棠压梨花(《怀中雪》番外)一下


【靖all】一树海棠压梨花(《怀中雪》番外)二上


【楼诚】桑梓故人

兔子de窝:

这篇必须要存下来。


千江有水:



原著向,时间1947年




一部分很不敢触碰的内容,勉强一写。人物属于张勇老师,楼诚属于彼此,我写的,只是我所认为的故事。








桑梓故人








明诚接到调令的时候,是从枣林沟转移的前一晚。那时临近四月,夜间无星无月,几声虫鸣。阿诚在驻地整理完材料,打算回到住处去的时候,路上被年轻的通讯员拦住,说是叶委员有事与他详谈,叫他速去。




三月底的陕北笼着危险的空气,胡宗南部攻占延安,枪炮声清晰可闻。明楼已经得到随工委转移至河北平山的指令,而对明诚的安排迟迟未到。那时他已经不在明楼手下工作了,对未来何去何从,只能听从上级的指示。




明楼问过阿诚将来想去哪里,阿诚答不知道。




面前的无非两条路,前往后方,或留在陕北。明楼想把阿诚留在身边的,阿诚也存着无比的期望,可是这两条路如何选都由不得他们定,明诚正值盛年,年轻健康的身体经得起辗转劳顿,留在前线,是理所应当的。




“即使我留下,也没有什么不好。”阿诚在山间夜色里望着明楼,“大哥总说想决战沙场,我这是替大哥遂了愿。”




明楼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冬天,他在索邦大学门口收到阿诚托共产国际同志转交的信。信很薄,寥寥数语写他在苏联的生活与思想状况,最后一句,写大哥总念着俄国的伏特加,这两年我替你尝个够。




笔端是年轻人的活泼调子,明楼想着他写信时上扬的嘴角和明亮的眼。还带着孩子气,可是他终于还是长大了。




 




阿诚初到明家的大房子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做什么事之前,都悄悄往大哥那里瞟一瞟,有样学样。明楼见了也不管,只在心里笑,由着他跟自己学,跟着跟着总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过几日把孩子带到书房,教他查字典,然后满架的书随他看去,带画的还是文字的都不管他。




孩子捏着衣角坐在旁边,眼睛往明楼书页上瞟。明楼装作不知道,仍然读书。孩子渐渐地就大胆一点,取下一本书来,拈着书角一页一页轻轻地翻。他字还认不全,抱着厚厚的《中华大字典》读一本小薄册子。一不小心手没卡住书页,硬壳字典砰地合上,孩子小小地一惊,见大哥仍没听见似的,再小小地舒一口气,继续找原来的页数。一本书读得艰难狼狈,心里却欢喜。




他在明楼的书房里找书读,然后在外面找书读,终于找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个世界生机焕发,可是他感到惶惑。他十岁起长在明楼的背影里,识字,读书,留洋,一步一步和他近一些,更近一些,直到与他比肩。可是他发现进入这个世界或许将永远与兄长隔离,于是年轻人犹疑了。




犹疑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九三四年,明诚在贵婉巴黎的住所里秘密宣誓入党。贵婉在书房里展开一面炽红的旗帜,灯光昏黄。他在这样的灯光下一字一句念出那些蓬勃的字句,目光落在一壁书籍上。好像回到很多年前,许多个安静的夜晚,他和明楼就着一盏台灯,各自读书。




阿诚在书房整理资料的时候,贵婉会倚着书架吸一支香烟。她说望着明诚,说,你的眼里有一个人。




阿诚说,不仅有人,还有知识,有信仰。




贵婉就笑,你别装糊涂,人呀,在你心里藏得越深,在眼睛里就越明显。什么时候你藏在心里的说出来了,眼里的就没有了,你们就到一处去了。




贵婉比阿诚年长七岁,与明楼相仿的年纪。言谈优雅慧黠,洞察人心。她教阿诚把左翼的书换上课本的封皮带回家去,阿诚担心不安全,也不勉强。




她猜到明诚处在一段恋爱关系里,却绝口不提。她与丈夫在读书会相识,共同学习,共同入党,一路所感皆是并肩而行的理解与信任。然而见了太多斗争和鲜血,她完全理解年轻人的愧疚与煎熬,同时她也明白,煎熬越久,信仰和爱情就越清晰。




 




后来贵婉和她的丈夫先后死于三五年的大雪之夜,也正是这个夜晚,明诚和明楼真正地认识了彼此。这次相识似乎奠定了一个基调,即他们之间相互了解的每一次进益都关乎离别。在那之后,明诚仓促踏上北进的火车,从异国奔赴另一个异国。




这是一次有归期的离别,在莫斯科和巴黎,学习和斗争的时间紧迫,甚至无暇用于思念。一年后明诚归来,他确乎是一个独立的战士了,然而从巴黎到上海,也从未离开过明楼。




在上海他们送走了姐姐,亲眼见家里的小少爷改名换姓孤身北上,明公馆里只有照片陪着,空空荡荡。当他们以为只有彼此相伴的时候,再次迎来了第二次离别。




当时日本已经处于颓势了。76号清洗许多回,唯有他明楼屹立不倒,没人怀疑是假的。周佛海刚与戴老板连上线,为表忠心,带着怀疑开始调查,一路追到毒蝎旧案,线牵出上海地下党。又借着杀李士群的时机设下圈套,暴露了明楼的地下党身份。




阿诚亲自布局,在一个雨夜完成对明楼的转移,撤离的路上遭到伏击,打完所有子弹后,在茫茫雨帘中纵身跃下外白渡桥。潜游数里后,河边的蒲苇救了他一命,又在苏州乡下的旧友家中休养三个月,绕赣边北上延安,与明楼会合。




他在延安党支部的院子里见到明楼。明楼坐在酸枣树下的石凳上,戴着以前那副金丝边眼镜,读一本书。他读书时也挺直背脊,像一幅青灰的山影。阿诚走到他面前,站定,没叫大哥,叫他“眼镜蛇同志”。




明楼放下书,抬眼望他。




第二句话,说,青瓷归队。好像没有经历转移时那个雨夜混乱的枪声,也没有经历此后那三个月反复煎熬的牵挂与生死。




他们在酸枣树干枯的枝叶下对望很久,然后明楼指着院子西南角的那只水缸,说,一路风沙大,去洗把脸。




他们在延安度过了快乐的两年。黄土高原天高地广,沟壑间响着嘹亮大胆的信天游和秦腔。在根据地,他们渐渐离开了情报工作,明楼开始主持根据地的经济建设,明诚则去了宣传和统战部门。




很多个风露寒凉的夜晚,他们同守着一盏明灭的油灯,各自伏案。夜深后阿诚会起身,给明楼披一件外套。明楼就顺势抬眼,看阿诚写写画画的成果。陕北农民多不识字,阿诚就把抗战故事和革命事迹画成小人书,分发给村民和孩子。工作之余,明楼会走到田间,看阿诚蹲在田埂上翻着小人书给孩子们讲故事,笑得诚挚又温柔。




虽然改换了名姓,可是他们真正卸下了伪装,成为阳光下真实的人。在抗大,在鲁艺,随便就能找到一张书桌,一群热情的年轻头脑。明诚和学生们读书讨论,也一道用竹竿打柿子,穿着长袖褂子探进酸枣枝子里摘酸枣,手上脸上被尖刺划出一道道细细的血痕。




明楼从不参与他们玩闹,坐在一旁,笑着看,用手指着,说他“玩物丧志,不像样子”,又说他“带坏了进步学生”。学生们和阿诚凑在一块儿嘻嘻地笑,阿诚就用粗布兜着一捧酸枣过去,送到明楼跟前,说“特别好吃”,额发乱蓬蓬的,笑得像个孩子。




 




第三次离别是在枣林沟。明诚在月色下见到叶剑英,得到的指示既不是陕北,也不是平山,而是临县。中央决定在晋西北组建中央后方委员会,需要一个掌握无线电技术的人统管情报。




阿诚向明楼告知了这一指示,明楼沉默地望着他。山间林中升起一钩残月,近得伸手可摘,几声山鸟的啼叫从远处传来,绕在月弯上。就在阿诚想要说些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明楼抬抬手制止了他,然后说,好。




阿诚不接话,明楼笑了笑,继续说:“还算及时。起码能让你跟我好好道个别。”




阿诚知道他是在借指四三年从上海的撤离。那次明楼是真的动了气,阿诚的撤退计划没把自身安全的一丝一毫考虑在内,也没有一丝一毫把他失去他的痛苦考虑在内。到延安后,明楼在仲秋的寒夜里褪下他的衣衫,青年赤裸的肩背瘦却结实,刻着几处正在愈合的伤痕,他的愤怒、焦虑和欣喜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最终变成了激烈的拥吻,明楼炽热的唇吻过年轻身体上的每一处疤痕。明诚的手臂牢牢箍住他,唇齿自眉梢鬓角一路碾过去。他们在窑洞的旧床单上激烈又压抑地做爱,不露一点风声,风雨都只在两人之间,严守着秘密。




阿诚想着那一夜的风雨和宁静,抿唇沉默。月色如旧,他隔着四年时间去看当时的明楼。高原的烈日和风沙让他们的皮肤黑且粗糙,鬓间添出白发,可是眼睛仍然锋锐明亮。




“去伏龙芝那回不算,你那会儿小,还红眼圈了。长大以后,越来越不像话。”




“跟谁学谁,”阿诚笑了起来,“大哥说,我们以后就是展翅高飞的鸿鹄了,我哪能不飞?”




“少贫,”明楼数落他,稀薄月光在眉间聚集,“这么多年,你已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军人,一个合格的共产主义战士了。你已经是展翅高飞的鸿鹄了。”




阿诚凝目望着他。




“但是网仍然没有消失,你我还在网中,中国也还在网中。你我此地一别,千万小心。”




“我明白。总有一天,我们能破除这张网,获得自由。”




“我说,千万小心。”




“我明白。”




那一夜他们的交谈就止于此。次日阿诚与明楼作别,明楼南下西安,乘火车至石家庄,与当地党组织取得联系后再行转往平山西柏坡;阿诚则随后委同志一道,渡黄河入晋。




 




在延安时,明楼在书箱里找书时,曾意外发现一沓用草纸画的画稿。




用笔是传统的铁线描,腕力灵活刚劲,是阿诚的手笔,风格也与他所画用于宣传的连环画相当。阿诚的连环画明楼都细细翻过,有全国传颂的英雄事迹,也有他们亲眼所见却不为人知的抗日者。那些街巷里的一腔热血,死在尘埃里,活在生者的心里,活在笔端纸上,然后活在垄间。




这沓未见天日的画稿却看得明楼触目惊心,他看到军统最忠诚的特工死在上级的枪下,铁血红颜坠下巍峨的城墙,疯子把血溅在学生的墓穴里,他最喜欢的学生站在枯骨中咆哮,他说我的老师是个铮铮铁骨的汉子。




他们用生命敲响丧钟,传递出的密码本带来第三战区大捷。




明楼发着抖,捧着画稿一页一页地翻过。他看见一个一个故人的身影从眼前渐次掠过,这些人他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那个没见过的小姑娘,他看过她的照片,眉眼秀丽,穿着婚纱和他最小的弟弟拍一张半真半假的结婚照。




直到阿诚站在身后,轻轻地叫他。




明楼把画稿交到阿诚手里,阿诚垂着眼,舔了舔嘴唇。明楼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




以后别画了。




是。




阿诚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火柴,划亮,引燃画稿的边角。草纸易燃,很快变成一团闪着星火的灰烬。




“我本以为他们的事迹,在抗战结束后就可以为人知晓。可是现在看来,他们的名字和功绩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为人所知。”




“或者永远不为人知。明诚,你要明白。”




“我明白。以后我死了,也不会有人给我立碑。”




“不许你说这种话!”




“将军百战声名裂,大哥,”阿诚轻轻推开明楼,眼睛在未尽的火星里非常明亮,“可是我活在一个人的心里,就足够了。”




阿诚想起四六年时与明楼的谈话,那时他拿着一份国军全面进攻解放区的通电,在昏暗的油灯下与明楼相对而望。多年浸淫于政治的敏感让他明白内战绝不可免,然而当战火重燃的时候,仍然只会无力地问一句为什么。




“四五年的时候,你对我说两党之间必有一战。现在,你拿着伤亡名单问我为什么。这不是问题,而是答案,你在用这个答案拷问你的内心。拷问越深刻,你的答案就会越坚定。




“我们生长在战争的年代里,对战争非常熟悉。战争是什么?你我都知道,战争是以打击或毁灭敌人为目的的暴力活动,战争在政治目的的干涉下不会走向极端化。可是和平是什么?你能给她下一个完整的定义吗?我们生在战争中,渴望和平,却不知道什么是和平。




“和平,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在怀疑中探索,在流血中探索,在战争中探索。所以每一个渴望和平的人,都不会畏惧战争。”




他们都不畏惧战争,也不畏惧怀疑和流血。可是在战争中走失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




 




明诚渡黄河那夜,华北下了第一场春雨。在愈来愈盛的苍翠里,明诚建立起后委在晋西北的第一个无线电联络站。他没有得到明楼的消息,只收到一份工委在西柏坡顺利扎根的电报。




四个月后,他收到了来自大别山的胜利消息。同月,后委收到一份关于土地改革的意见书,行文之间,是非常熟悉的字迹。




七个月后,他收到了明楼的第一封信,信是托一个探亲的老乡捎来的,随信而来的还有平山的大枣和薄皮核桃。核桃不用砸,用手捏着就能吃,阿诚咔嚓咔嚓地咬核桃仁,想起来以前在上海家里,他坐在楼梯上给一大一小砸核桃。




枣直接连着袋子交到炊事员那里去,熬粥喝,热乎乎的能甜到心尖上去。




到一九四八年,与明楼分离整一年之后,后委与前委顺利会合,目标晋察冀,西柏坡。




前方还有很多仗要打,还有一段漫长的黑暗要走,可是光明已经越来越近了。




明诚时第一批转移的,一身布衣,一只藤箱,踏上东行的火车。火车总带着离别,在巴黎北站,在上海,在太原;贵婉,大姐,杳无音信的幼弟,在陕北晋西留下许多记忆的人。又是一年春,一路臻臻莽莽,山远水迢。他想起稼轩的一句“向河梁,回头万里”,大抵就是如此境地。又想起少年时在明楼的书房里读书,《史记》中的《刺客列传》,守土搏命的刺客远去,一行人白衣如雪,击筑悲歌。




少年一字一句地读出来,明楼见了,再给他读稼轩词。




“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胜雪。正壮士,悲歌未彻。”




故人长绝。可有人仍候在前方。




<the end>








*很久以前就想写的延安篇,今天终于勉强一写。关于这段历史,一直很不敢面对,所以写得也很低沉,完全甜不起来也萌不起来……嗯。




*关于结尾处的《贺新郎》,内容关联荆轲刺秦,其实这里想关联阿垅的《念奴娇·咏荆轲》 全文如下:




轲今去矣,便悲歌为别,风寒天冻。不杀秦皇当杀我,拔剑豪情骄纵。太子人来,将军头存,肝胆吾侪重。指心而誓,男儿不死何用?




因为没有查到这首诗发表的具体时间,所以最终没有放进文中。阿垅原为国军军官,1938年前往延安,写过《南京》等战争纪实作品,记录了抗战初期的战争和人性,并在内战中为tg提供了很多国军情报。因胡风案入狱,病逝狱中。他是战士,也是诗人,借用灯灯老师的一句话“手中有刀,心中有诗”。




*和《多少好时光》是一个剧情背景。